薛昂夫
集句
几年无事傍江湖,醉倒黄公旧酒垆。人间纵有伤心 处,也不到刘伶坟上土,醉乡中不辨贤愚。对风流人物, 看江山画图,便醉倒何如!
【鉴赏】集句是中国古代作诗的形式之一,即截取前人一家或数家的 诗句,拼集而成一诗。宋以后,集句也被引进到词曲的创作中,从而形成 集句曲。由于元人创作散曲较为崇尚自然,所以对这种带有文字游戏性 质的集句曲并不感兴趣。本篇是中国散曲史上第一首集句散曲,也是元 代现存唯一的一首集句散曲。
开篇“几年无事傍江湖,醉倒黄公旧酒垆”二句袭用唐陆龟蒙《和袭美 春夕酒醒》诗句。黄公旧酒垆是用典。据《世说新语·伤逝》记载:王戎 “乘轺车经黄公酒垆下过,顾谓后车客,吾昔与嵇叔夜、阮嗣宗共酣饮于此 垆……自嵇生夭、阮公亡以来,便为时所羁绁。今日视此虽近,邈若山 河”。作者借此来表达想远离官场的是非倾轧,像魏晋时期的嵇康、阮籍 一样隐逸江湖、纵酒放诞的意愿。“人间”句出自金元好问《鹧鸪天·隆德 故宫同希颜饮叔知几诸人赋》“人间更有伤心处,奈得刘伶醉后何”,只是 一字之差,此处“纵”用作“更”。“也不到刘伶坟上土”化自李贺《将进酒》 “劝君终日酩酊醉,酒不到刘伶坟上土”。刘伶与嵇康、阮籍一样,也是竹 林七贤之一。他嗜酒如命,常乘鹿车,携一壶酒,使人荷锸随之,说:“死便 埋我。”这两句紧承上句,表达人生有酒当饮,当醉即醉,即使“死便埋我” 又何妨。否则,一抔黄土掩风流,再也无法品尝美酒。
“醉乡中不辨贤愚”,有学者认为目前尚无出处可考,或为自作,或为 隐括,但有可能是化自唐皇甫松《醉乡日月》:“凡酒以色味重为圣,色如金 而醇若者为贤,色墨而味酸醨者为愚。”此处语意双关,既可指人,亦可指 酒,表达了作者对“不辨贤愚”的社会现实的愤慨。“对风流人物,看江山 画图”两句化自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中的“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与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这是人所熟知的了。正因作者对现实已经失 望,所以只能从古代的风流人物和如画的江山中寻求心灵的慰藉,一醉 方休。
薛昂夫这位少数民族诗人,驱遣汉族诗词典籍,浑然一体,一气呵成, 有很高的融合力和艺术性。同时,这首散曲也并非纯粹的文字游戏,他把 作者的豪放不羁、洒脱旷达的情怀表达得淋漓尽致。虽然这首散曲以“集 句”命题,但在集句方面并不是很严格,有些与原诗句有出入,有些是化 用。尽管如此,这首散曲却开了明清集句散曲的先河,在散曲史上有着一 定的意义和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