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美丽的欲望 [法国]纪德

欲望!美丽的欲望!

我将给你们带回压碎的葡萄，

我将再次斟满你们巨大的酒杯，

让我回家吧——但愿你们陶醉而睡去时，

我能戴上缠有红缎带的长春藤花冠，

遮住我前额的忧伤!

(薛菲　译)

【赏析】

欲望总是具有诱惑力的，它们以美丽的形象眩晕了我们的头脑，它们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迫使人们去满足它们对美好事物的渴求。只有将那甜美的葡萄汁注满它们那巨大的酒杯时，人们才能在陶醉之后摆脱欲望的折磨。欲望是如此的美丽，当欲望成真的时候，它让人们感觉像头戴美丽花冠的王者，然而谁能看见王者前额那被花冠遮住的忧伤呢?因为欲望是一把双刃剑，带给人们辉煌的同时也带给人们悲伤。

这首诗中的意象都富有象征意味：“压碎的葡萄”象征着满足欲望的事物，它们像葡萄一样甜美，但却失去了天然的形体;“巨大的酒杯”象征着欲望的难以满足却又充满诱惑;“家”象征着心灵的宁静和人性的完满;“花冠”和“忧伤的前额”象征着欲望满足后的成就感和自足感，同时又是心灵上难免留下的伤痛和失落。这些意象美丽而忧伤，总是能勾起人们的双重感受，把诗人既被欲望的激情所燃烧又被欲望的贪婪所伤害的复杂心态准确地传达了出来。读者在欣赏此诗时，会理解作者的享乐主义观念，同时也会发现他对精神自由和完美人性以及心灵的宁静的渴望。

此诗继承了纪德一贯的诗歌语言风格：清丽、典雅。这些雅致的字句抵消了欲望所具有的低级趣味，提升了诗歌的品味。人们在这首诗中体会到的是欲望那炽热的激情和欲望得到满足后的心灵的高贵，当然，伴随着这些激情和高贵的还有那略微的疲惫和忧伤。这些都在作者的语言表达中得到了恰到好处的表现，正应了中国古代“乐而不淫”、“哀而不伤”的审美标准。

纪德认为艺术领域和生活领域一样，要大胆提出自己的一切想法，争取得到实现，正如追求一切欲望也是为了得到满足一样。但同时，如果人们能主动约束自己的欲望或推迟这些欲望的实现，那么他们就会在虔诚的或净化的精神状态下生活，就会神清气爽，心情舒畅。这种理论和纪德本人的性格相左，因此他的作品里充满着矛盾、怀疑和保留，而且呈现出不同的思想倾向。纪德于1947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为了他广包性的与有艺术质地的著作，在这些著作中，他以无所畏惧地对真理的热爱，并以敏锐的心理学洞察力，呈现了人性的种种问题与处境”。

(杜绣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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