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泉柔缓的水滴——
幽苑的水雾,夕阳的光霓
清池抹金,喁喁絮语
一切,都已浸上抑郁的色泽
喷泉苍白的水滴——
何处病儿的呻吟,梦,在滴
此彼接吻的音响
苍天,夏末的战栗
喷泉温情的水滴——
泉眼是神女伤残的瞳仁
眩目的赤色光晕里
沉落着银色的旋律、飞云的轰鸣
喷泉垂暮的水滴——
残阳反照的恐怖,夏末的呻吟
疯狂的梦已被濡黄
梦呵,苏醒了,不断在滴
(武继平 译)
这首诗是北原白秋最具有代表性的“感觉印象”诗歌作品。它仅仅凭藉诗人对夏日里某一天偶然留在记忆之中的喷泉的朦胧印象和感受, 以自由联想的艺术手法,发挥他天才的想象力而写成。
本诗有两大特色。其一是内在感情的细腻柔软,想象奇特和语汇广博,读来节奏鲜明,诗的语言也相当富有弹性。其二是浓厚的色彩感。其中感情自然涌荡起伏和优美悦耳的音调组合而成的二重节奏,加上鲜明的色彩,使人通过感官得到莫大的艺术享受和感染。为了更加准确地再现原诗神韵, 译者力求忠实原诗,在诗的总体结构的把握、分行、分顿、分节以及翻译时冷暖色词汇的选择等诸方面努力接近原诗风格。
诗人的一串串联想是喷泉的印象诱发的。喷泉给诗人留下的第一个印象是“柔缓”的。这无疑是整体感觉。在此, “柔缓”是一种想象中的恬静安谧的状态。夏末夕阳的红晕照在幽苑里喷泉的水雾上,澄澈见底的一泓清池被夕照的光泽抹上一层金黄,喷泉扬起的水雾唰唰地撒落池面,印象中似乎一泓池水涟漪不尽, 自语喃喃。夏日的黄昏,加上无人问津的喷泉的寂寥和池水无望的期待,构成了一个抑郁低沉的感觉印象,构成一种压抑沉闷的诗的氛围。
接下来是喷泉留给诗人的第二个印象, 即“苍白”的印象。所谓“苍白”,想必无疑是表现一种病态的美。而在这种给人以病态感觉的“苍白”之中,似乎什么地方有患病的童稚在低声痛苦呻吟,似乎远近都有情人们相亲相爱的接吻声音。这一切,似现实又如同梦幻,夏末的苍天并不象渴望中那样安详恬适。不知怎的,空气总让人感到沉闷窒息,让人莫名其妙地忧心忡忡,愁肠百结。
诗人表现的第三个印象是喷泉水滴的温情。喷泉水雾在柔和的夏日夕阳下划出无以数计的柔美的弧线……喷泉显得那样温情绵绵,泉眼宛若神女哭瞎了的眸子。这柔情不尽的喷泉,或许曾经有过令人销魂、令人潸然泪下的动人故事。
诗人陷入无限的遐想之中。似乎在他的印象中,夺目的赤色光泽里白云在飞翔在轰鸣,不啻银光闪闪的旋律在萦绕在沉落。
喷泉留给诗人最后的印象是一种末日来临的感觉。在这里,喷泉的水雾不再脉脉含情,让人浮想联翩的夕阳霞光亦不复存在。面临另一个新的季节——秋天,夏末在痛苦地呻吟。喷泉犹如一位风烛残年的垂暮老人。夕阳西坠前最后一线光芒好似临终之人生命的回光返照一样恐怖。此时此刻, 梦不再轻柔。它变得疯狂,变得失去理智。连在梦里都是一片恐怖不祥的回光之色,谁知道大梦初醒时,面对现实的时候又会是怎样呢?
从这首诗中不难看出,北原白秋的“感觉印象”诗不外乎是一种近乎梦幻般迷离缥缈的感觉和情绪回顾。他的作品似乎颇为抽象,加之跳跃性和弹性较大,往往乍读起来如云里雾里,不知所云。但如果总体把握住它们的实质,对其风格加以剖析,就会茅塞顿开,发现它们深刻而广大的内蕴。
(武继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