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光的山头
一片髑髅场。
绿水清又清
百年的橄榄树成行。
路上行人
都裹着大氅,
高楼顶上
风旗旋转回往。
永远地
旋转回往。
呵, 悲哀的安达路西亚
没落的村庄!
(戴望舒译)
这首诗在洛尔迦的诗中,风格独树一帜。诗人描写的是作者的家乡安达路西亚。开句便是“精光的山头,/一片髑髅场”,试想光秃秃的山上,一片一片地死人挨着死人,岁月流驶,泥土噬尽了他们的肌肤,只剩下张着黑洞洞眼眶的髑髅。寥寥数语,那种荒凉、恐怖、清寂的感觉,由这样的意象表现出来了。随后两句描写绿水清波荡漾,又粗又大的百年老橄榄,一行行排列着。这幽美的景致,似乎与上文的“髑髅”形成对照。但这美中也总摆不掉那么一种让人伤感的情调,这仍然是寂寞和冷落。时间一天天地在绿水中缓慢地流逝着,橄榄树已生长百年之久,使人联想到百年的停滞与孤独。大概这时候正刮着风,路上的人们行走匆匆,用大氅把自己裹得紧紧的, 自顾不暇,更无心顾及他人。风旗却在高楼顶上旋转回往着,似乎无人注意到它,依旧孤独地、 “永远地旋转回往”。诗人选择了一个绝好的意象:风旗在一片冷寞中永远地动着,重复着旋转的动作, 喻示了生活的单调; 另一方面虽时间轮回, 却景致无改, 生活永远照自己的轨道旋转, 真是百年孤独。诗人不禁从胸中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 悲哀的安达路西亚, /没落的村庄!
全诗前四行写静景;后六行写动,以行人裹着大氅自顾不暇与风旗永远的旋转回往,更衬出村庄的单调寂寞。作者尽量控制住主观情感的外露,而以简洁的语言,勾勒出精光的山头、髑髅场、寂静的绿水、百年橄榄、裹大氅的行人、永远旋转回往的风旗等形象,尤如一幅简洁准确的白描,画出了这衰败的村庄景象。后二句画龙点睛,由衷地发出对村庄“没落”的叹息。全诗共十二行 语言极凝炼,可称惜墨如金,却用了两句重复: “风旗旋转回往。永远地/旋转回往”, 以强调风旗不停旋转时的单调之动,更显出村庄的停滞与寂寞。
(文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