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云朵把我带着
飞啊, 飞上西班牙的地图。
我投下的影子
多么渺小,在河上;
多么庞大,在牧场!
我投下的影子
里面满是马匹。
我在马上,到影子里
寻找我的家,我的村庄。
我进入院子,有一天
它曾经是流水的泉源。
虽然不再是泉源,
它永远在琤琮地响。
不再流的水,也要重新
流出来,把水给我。
(王央乐 译)
奇特的幻想、深刻的哲理,是本诗最大的艺术特色。 “今天,云朵把我带着”不是飞上了天空,而是“飞上西班牙的地图”,用西班牙的地图象征西班牙的天空,象征奇特,诗意陡生。虽然诗人写“我”上了天,却并没有象许多诗人所描绘的尽情地在天空中纵横驰聘的事件,我不是云游,而是停驻在祖国的天空上,让投下的影子倒映在大地上,领略一览众山小的乐趣。紧接着的两个对比句富有深刻的内涵,“多么渺小,在河上;/多么庞大,在牧场! ”两个诗行包含着生死相依、大小相存的朴素的辩证思想。诗是哲学的超越,利用诗家语表述哲学思辩,更能够显示出哲理的弹性美。虽然从字里行间很难理解为什么“影子在河上多么渺小,而在牧场又变得多么庞大”,但是诗人在诗的朦胧韵味中所包揽的哲理,在欣赏者的审美心理活动中必定自然而然地产生影响。 如果在欣赏时能够超脱诗行表象特征的束缚, 将鉴赏活动的注意力集中在诗的深层结构上, 就不会觉得这两个句子平淡无奇了。
诗的外视点和感情的内视点的巧妙结合, 是后三个诗节的主要艺术特色。 全诗的抒情线索和诗人随云朵漫游的路线一样单纯明快, 诗人从天上回到地上,“投下的影子”“里面满是马匹”, 于是在马上去影子里寻找家、 村庄, 进入院子。抒情逻辑严密, 情节紧凑, 抒情笔调明快集中。 到影子里去寻找令游子梦魂依旧、 日夜思归的故国, 如同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甜蜜却虚幻不可得, 具有极浓的浪漫色彩。 尤其是最后一个诗节的意象的选择特别符合情理, 独具匠心。“流水的泉源”可以象征生养游子的一切。 没有这个院子, 就没有游子的今天, 尽管它不再是泉源。 但是游子的灵魂中无不流淌着故园的生命之流, 这条生命之流永远令他神往源头的秘密。 不再流的水象征已经断了泉源的故园深情, 它也要重新流出来, 把水给我。 水是温柔的象征, 所以曾经是我生长的泉源, 现在又要把全部的温情捧给四处流浪的游子。 这种献身精神, 随着诗人的无言倾诉流露出来, 深深地打动着读者的心, 让思乡的情绪感染读者。 这是全诗的最成功之处。
“山之精神写不出, 以烟霞写之; 春之精神写不出,以草木写之。”诗人运用了比较轻淡的意象, 如影子和水, 轻淡得如诗人自白如山间流水的笔调, 两个意象都具有虚幻无形的特征, 抒发了诗人的真情实感和梦幻理想, 晓畅自然地写出了诗的真正精神。
诗无定法定格, 如果按流派划分, 这首诗是浪漫主义的, 例如随云飞去时的想象;它也是象征主义的,例如意象“影子”和到影子中去;它还属自白派诗歌, 例如诗的整个形式。 因此, 这首诗是三个诗歌流派的艺术特色有机结合的产物。 本诗还采用了民歌民谣的创作形式。本诗选自诗人一九五四年创作的诗集《巴拉圭河的民谣和歌》。 虽然诗人自称为民谣民歌, 却含有明显的现代派诗歌的艺术痕迹。 民族文学和世界文学的完美合璧, 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启示。
(王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