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遇见一位来自古国的旅行家。
他说:两条没有躯干的巨大石腿
站在沙漠上。半埋在附近的沙下,
是一具破败头像,它锁着的双眉、
紧蹙的嘴唇以及威风凛凛的冷笑
都说明雕塑者揣摸透了那些激情。
那摹刻的手和激动的心早就完了,
但这刻在石上的激情却留到如今。
在那底座上现在还现出这些铭文:
“我就叫奥齐曼迭斯,万王之王。
看看我的功业, 尔等强大的天神
就只好绝望!”此外却一无所存。
在他庞大而残破倒塌的石像周围,
寂寥空阔的平沙向远方漫漫延伸。
(黄杲炘译)
《奥齐曼迭斯》是雪莱最著名的一首十四行诗。 在这首诗里, 雪莱一反十四行诗多表达男女之情的常规, 赋予它以崭新的思想内容。
奥齐曼迭斯即指古埃及王雷米西斯二世(Ram ses Ⅱ,1292——1225BC) , 他在位六十七年, 以 “武功” 著称。 他在自己位于尼罗河上古都底比斯的陵墓上建造了巨大的狮身人面斯芬克斯石像, 并刻铭文于其上:“我就是奥齐曼迭斯, 万王之王……。 ”想借此永久炫耀自己的业绩与权威。 对古埃及统治者这种不可一世的奢狂, 雪莱给予了毫不留情的讽刺与抨击，并借此表达了对当时英国虐政的愤懑和蔑视。
全诗采用了叙述性的描写, 诗人 一开始便借 一位埃及游客之口,道出了奥齐曼迭斯石像的境况:“一具破败头像”, “半埋在附近的沙下”, 仅此 一笔, 已暗示了奥齐曼迭斯可悲的结局。 诗的第三行到第八行,紧紧抓住那具“破败的头像”,展开了丰富的想象和深入的描写。从人面上蹙皱的眉额、 紧闭的嘴唇和发号施令般的冷笑等神态, 联想到当年的匠人是何等聪慧地看透了主人的心思, 又是何等顺从地表达了主宰者的意志, 故而“这刻在石上的激情”至今还能如此传神; 而那匠人们对此激情的 “摹刻的手”与那国王滋长这激情的“激动的心”却“早已完了”, 早已被岁月冲刷得杳无踪迹! 后六行, 诗人通过石像上不可一世的铭文与石像残破而荒凉的可悲结局的巧妙对比, 寓评论于描述之中, 不慌不忙地道出了奥齐曼迭斯之类的必然归宿: 岁月无情, 任何显赫 一时的“盖世功业”都难逃历史长河的冲刷,直至吞没。诗的最后两行写景,表面上淡淡地描来, 而内蕴的力量却使人撼动。细细品来, 不难嚼出与“大江东去,浪淘尽, 千古风流人物” 有异曲同工之妙吧?
(晓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