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往年七十多岁,几十年来的费力岁月,使她习惯了清淡的生活。平日里粗茶淡饭,只在我们久不回家时,母亲才买来新鲜鱼肉之类,做上几个时辰,然后打电话叫我们去美食一顿,而母亲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直到看我咽下最终一口,母亲才吃一点点。
母亲有一句口头禅:清淡日子细又长。母亲书桌上一块透明玻璃下,就用稿纸工整地写着老年养生口诀,什么“口干舌燥面色黄,雪梨萝卜冬瓜汤”,什么“急上火痘不断,少吃咸辣多清淡”。有着三十多年教龄的母亲,服从着这样几句话:善良是心理养生的营养素,宽容是心理养生的调节阀,乐观是心理养生的不老丹,淡泊是心理养生的免疫剂。有老友来访,母亲便随手抄一份送上,直到老友放下思想包袱,乐颠颠地走了。母亲的口诀,用途不仅针对养生,也是为人处世的根本。
母亲如果有精力,周日会做上一锅小豆粥,如春天的苦菜豆粥,初夏的茵陈豆粥等。将洗净切好的菜放入锅中,再在上面撒上豆面,或倒入豆糊,放少许盐,添水烧开拌匀,一锅豆粥就做出来了。当地人都知道,一个巧手的家庭主妇,能烹调出一桌美味佳肴,不见得能做成一锅小豆粥,而母亲却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它们做出来。豆粥是北方农家饭里的一大特色。盛上豆粥,把煎饼铺开,蘸着辣椒酱吃,尽管是在严寒的冬天,也能把人吃得大汗淋漓。
当傍晚的灯光映满小屋时,在母亲的饭桌周围,全家人轻松而坐,这是一家相聚的珍贵时候。母亲常常对我们说,趁着她能动,身体好,就多做可口的饭菜给我们吃。肉也好小豆粥也罢,看着那些经过自己的手,青菜萝卜蒜泥辣子打点着我们的嘴巴,母亲便高兴得神采飞舞。
《菜根谭》中有一句名言:“真味是淡,至人如常。”意思是说,平平淡淡就是福,不需要大富大贵,清淡的日子,也能享受到精神的富足。这话放在母亲的身上,再恰当不过。又说“咬得菜根味,百事可做”,真正的美味是清淡平和的,德行完美的人才能够保持平常心。有了这份日子的清淡,当你出入灯红酒绿的世界,你就不会一掷千金,亦不会色字当头,而只把咬得菜根、远离浮华当做人生的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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