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最不能用年龄、时间、名利、金钱来衡量的,就是爱情。
谁都不会忘记小说《情人》的经典开头:“我已经上了年纪,有一日,有个男人朝我走过来。他自我介绍过后对我说:‘我始终熟悉你。大家都说你年轻的时候很漂亮,而我是想通知你,依我看来,您现在比年轻的时候更漂亮,您已往那张少女的面孔远不如明天这副被破坏的容颜更使我喜欢。’”
1984年,70岁的杜拉斯因为这部作品再度得到盛誉,并赢得龚古尔文学奖。颁奖仪式上,31岁的雅恩双眼亮晶晶地谛视着他的情人。他同样迷恋那张被岁月摧毁却风情更甚的脸庞。
杜拉斯从1943年开始文学创作,获奖无数。她有过许多情人,垂暮之际爱情已如一片荒漠,却偏偏遇见了雅恩。
那时杜拉斯应邀去冈城讲座,哲学系大学生雅恩也在其中。这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问了她两个问题:“您现在另有情人吗?”“一个都没有。”“我能给你写信吗?”“寄到巴黎的地址吧!”她看见年轻人脸红了,可是旋即就把他忘了。
回到巴黎,这个固执而深情的年轻人,却让杜拉斯越来越无法释怀。他不断写信,一天一封,甚至一天几封。起初杜拉斯看过便束之高阁,从不复兴,直到7个月过后,杜拉斯终于拿起笔,写了第一封复书:“……我现在的状况很糟糕,觉得活不下去了。我饮酒太多,为此进了医院,接受治疗。我何以落得这般地步?希望你能陪伴在我左右。”
不久,杜拉斯就接到了雅恩的电话,声音略显胆怯。
“我要过来看您。”“什么时候?”“明天,车大概十点到,十一点就可以到您家。”“好吧,带瓶酒过来。”
第二天空上午,杜拉斯在自己的海滨公寓里往返踱步,不时站在阳台上,向下张望,猜测雅恩的样子。雅恩来了,又高又帅,棱角分明,手里居然还拿着一把中国雨伞。杜拉斯的初恋就是一名中国须眉。
开门过后,杜拉斯自然地拥抱了雅恩,说:“我知道你为了什么远道而来。我仿佛熟悉你好久了……”一番长谈过后,当晚雅恩没有离开,睡在了她儿子的房间,他被海浪般的幸福弄得头晕目眩,久久难以入眠。
那年,她是66岁的闻名作家,他是27岁的无名教师,却双双坠入情网。
杜拉斯并不美貌,她只有1.5米高,永远穿着刚到膝盖的直筒裙,罩一件大背心大概大风衣。对男人而言,她的脾气也太过任性粗暴,前夫曾骂她是个“疯子”。
但是,雅恩却心甘情愿地成为杜拉斯的情人,同时承当她的打字秘书、司机、护士。他迷恋她的才华和热情,忘了她的皱纹和年龄。他们每晚一路散步,她挽着他的胳膊,小鸟依人地走在他身旁。他们一路趴在栏杆上看海,看白色的鸟儿如何盘旋。他们一路开车兜风,听海浪在耳边雄浑地歌唱。他们绝不在意外人的眼光,他们发光的眼中只有彼此的笑脸。
但是爱情并不总是甜蜜的,两人也会争吵,尤其对于杜拉斯那样任性尖锐的女人,挑剔是难免的。雅恩不止一次地离家出走,可是每次他都不忍走远,就在附近的旅馆和酒吧徜徉,不过一两天就回家了,持续给杜拉斯打字、插花、整理家务……1981年6月15日,两人再次发生了争吵,雅恩决绝地出走。杜拉斯以为他一去不返,伤心地抚摸他的每件物品,然后坐在打字机前,失魂落魄地写道:“当我不再怀有爱情的时候,确实不再爱什么了,除了爱你之外……”
当雅恩再次返来的时候,杜拉斯扑进他的怀里,久久不肯离开。
1985年,杜拉斯大病一场,甚至长期苏醒,人事不知。雅恩全天守护,握着她瘦如枯枝的手,在她耳边喃喃细语细语,竟让杜拉斯奇迹般地康复,又从死神手里夺回10年时光。
1996年3月,杜拉斯病逝,惟一的遗嘱是:“雅恩,你写写我们的爱吧。”
当雅恩的书《我的情人杜拉斯》出版后,他竟从公众眼里消逝,抽身而退,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名利和无数追捧,从此隐姓埋名。
有人说雅恩去了以色列,另有人看到他在希腊某教堂修行。
实然消逝的情人,再次印证了爱在年龄和地位之外。当27岁的雅恩爱上66岁的杜拉斯,当他庇护她15年不图名利,而她也不惜以自己的信用作为赌注,爱已如一滴露珠般纯粹、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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