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而,小蛇似的蜷作一团
在心灵深处施展魔法。
时而,整天地象只小鸽,
在洁白的小窗上面咕咕絮聒。
时而,在晶莹的寒霜里闪光,
又好象沉入了紫罗兰的梦……
然而一定会,而且悄悄地,
使你没有欢乐,没有安宁。
伴着忧郁的祈祷的琴声,
它的怨诉多么甜蜜;
可又多么可怕啊:若是把它猜出来,
——从那还很陌生的微笑里!
(陈耀球 译)
“爱情”是一个十分古老的题材,古老的题材要写出新意,最为重要的是寻找到独特的角度。阿赫玛托娃的这首《爱情》,之所以在同类题材中格外地引人注目,其重要原因就在于诗人找到了自己的抒情角度。
这首诗写于一九一一年。这时她与贵族诗人古米廖夫结婚不久。这对于刚刚告别少女之梦的诗人来说,象吃了一个难以辨清滋味的杏干: 一方面,她从中获得了从未有过的带着几分神秘色彩的幸福感;另一方面,由于永远失去了少女那纯洁的、充满着童话色彩的梦幻,又不免有几分惆怅。当她提笔来为此时的心灵画像的时候,各种感受纷至沓来,象一群渴望出笼的小鸟涌至笔端。她不愿把其中任何一只留在心里,于是运用了同时展现的方法:“时而,小蛇似的蜷作一团,/在心灵深处施展魔法。/时而,整天地象只小鸽,/在洁白的小窗上面咕咕絮聒。……”这种种感觉给她的心灵带来负荷,使她“没有快乐,没有安宁”。短短六句,极为含蓄地传达出诗人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心态,勾画出富有动感的心画。是的,爱情是甜蜜的,但又甜蜜得有些苦涩,特别是对于诗人这种感情细腻的女性来说犹为如此。不然,她怎么能从那“忧郁的祈祷的琴声”里,获得一种既“甜蜜”而又“可怕”的复合感受呢!
这首诗在艺术上的可贵之处还表现在对细节的精心描绘和比喻技巧的成功运用,从而给内心世界那微妙复杂的感情找到了贴切的客观对应物。小草的孤单、小鸽的絮聒、“紫罗兰的梦”、 “陌生的微笑”,都是她复杂情丝的外化形式,准确而鲜明。这也体现了她作为阿克梅派的一员,与当年风行诗坛的象征主义诗歌流派的华而不实的诗风迥然不同。由于比喻和细节的成功运用,诗的主题得到了含蓄的表现,全诗虽无一字提到“爱情”,但字里行间无处不透露出爱情体验的信息。爱情这个永恒的主题,不知有多少诗人在其中觅珍探宝,但象这样篇幅短、容量大的诗篇,却不多见。此外,这首诗的语言优美恬静,娓娓动听,具有诗人那种独特的女性气质。诗风奇丽典雅,温敦柔婉,不然,我们为什么都能从这“陌生的微笑”中,感受到并不陌生的美呢!
(赵善华,傅宗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