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李密，字令伯，犍为武阳①人也。父早亡，母何氏醮②。密时年数岁，感恋弥③至，遂以成疾。祖母刘氏，躬自④抚养，密奉事⑤以孝谨闻。刘氏有疾，则涕泣侧息⑥，未尝解衣，饮膳汤药必先尝后进。

少仕蜀，为郎。蜀平，泰始⑦初，诏征为太子洗马⑧。密以祖母年高，无人奉养，遂不应命。乃上疏《陈情表》。

帝览之曰：“士之有名，不虚然哉！”乃停召。后刘终，服阕⑨，复以洗马征至洛。

注释

犍（qián）为武阳：今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
醮（jiào）：嫁。
弥：更加，越发。
躬自：自己，亲自。
奉事：侍候，侍奉。
侧息：指不敢大口出气，表示恐惧、不安。
泰始：晋武帝年号。
太子洗马：古代官名，负责辅佐太子。
阕（què）：终了。

译文

李密，字令伯，是犍为武阳人。李密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母亲何氏再嫁。当时李密只有几岁，更加地想念母亲，于是就生病了。祖母刘氏亲自抚养李密，李密侍奉祖母以孝顺和恭谨闻名当时。祖母刘氏生病了，李密因为不安而哭泣，他侍奉在祖母身旁，夜里睡觉也不脱掉衣服。李密为祖母准备饭菜和汤药，总是先尝过后才让祖母食用。

李密年轻时在蜀汉做郎官。蜀汉灭亡后，泰始初年，晋武帝下令征召他为太子洗马。李密因为祖母的年纪大了，没有人赡养，就没有接受任命。李密向晋武帝呈献了《陈情表》。

晋武帝看了以后说：“李密享有盛名，不是徒有虚名啊！”于是就停止征召李密。后来李密的祖母刘氏去世了，李密服丧结束，又以洗马的职位被征召到洛阳。

文言知识

说“弥”：“弥”的本义是“放松弓弦”，在文言文中还有以下常见释义。

指“更加，越发”。如上文中的“感恋弥至”。又如，成语“欲盖弥彰”。
指“遍，满”。如“弥天亘地”意思是“满天遍地，形容极大极多。”又如，“弥天大谎”。
指“久，远”。如“历日弥长”。

文化常识

李密与《陈情表》

李密从小境遇不佳，出生六个月就丧父，四岁时舅父又强迫母亲改嫁。

李密是在祖母的抚养下长大成人，祖母对他关怀备至，他也对祖母十分孝敬。

《陈情表》是李密写给晋武帝的奏章。

文章叙述了祖母抚育自己的大恩，以及自己应该报养祖母的大义。

除了感谢朝廷的知遇之恩以外，又倾诉自己不能从命的苦衷。

晋武帝看了后，被李密的一片孝心所感动，不仅同意李密暂不赴诏，还赏赐奴婢二人，并让所在郡县发给他赡养祖母的费用。

《陈情表》真情流露、委婉动人，被认为是中国文学史上抒情文的代表作之一。

文中的一些词语，如“茕茕孑立”、“形影相吊”、“急于星火”、“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等，直今还经常被引用。

后人有“读诸葛亮《出师表》不流泪者不忠，读李密《陈情表》不流泪者不孝”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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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情表

臣密言：臣以险衅，夙遭闵凶。生孩六月，慈父见背；行年四岁，舅夺母志。祖母刘愍臣孤弱，躬亲抚养。臣少多疾病，九岁不行，零丁孤苦，至于成立。既无伯叔，终鲜兄弟，门衰祚薄，晚有儿息。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僮，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而刘夙婴疾病，常在床蓐，臣侍汤药，未曾废离。

逮奉圣朝，沐浴清化。前太守臣逵察臣孝廉；后刺史臣荣举臣秀才。臣以供养无主，辞不赴命。诏书特下，拜臣郎中，寻蒙国恩，除臣洗马。猥以微贱，当侍东宫，非臣陨首所能上报。臣具以表闻，辞不就职。诏书切峻，责臣逋慢；郡县逼迫，催臣上道；州司临门，急于星火。臣欲奉诏奔驰，则刘病日笃，欲苟顺私情，则告诉不许。臣之进退，实为狼狈。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犹蒙矜育，况臣孤苦，特为尤甚。且臣少仕伪朝，历职郎署，本图宦达，不矜名节。今臣亡国贱俘，至微至陋，过蒙拔擢，宠命优渥，岂敢盘桓，有所希冀！但以刘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区区不能废远。

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今年九十有六，是臣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养刘之日短也。乌鸟私情，愿乞终养。臣之辛苦，非独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所见明知，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愿陛下矜悯愚诚，听臣微志，庶刘侥幸，保卒余年。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谨拜表以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