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致远
叹世
咸阳百二山河,两字功名,几阵干戈。项废东吴,刘 兴西蜀,梦说南柯。韩信功兀的般证果,蒯通言那里是 风魔?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醉了由他!
【鉴赏】“咸阳百二山河”,咸阳是秦国都城。“百二山河”是形容秦国 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二万兵力可抵六国百万人马(或说百万可 抵二百万)。“两字功名,几阵干戈。”因为功名两个字,历史上的野心家在 咸阳这个兵家必争之地曾发动过多少次战乱干戈。干戈指的是古代兵 器,这里用了借代的手法,来代指战争。数字的叠用可以流于堆砌,也可 以极富表现力。这首曲中数字运用得非常成功,它们在表现深远背景和 强烈对比上,都是带有明显强调作用的关键性词语,而不是可有可无的点 缀,一轻一重,对照强烈,作者强烈批判了为一己私利挑起天下干戈战乱 的野蛮行径。
“项废东吴”,项羽垓下兵败,被迫于乌江自刎。乌江在今安徽和县东 北,古属东吴地。“刘兴西蜀”,刘邦被项羽封为汉王,利用汉中及蜀中的 人力物力,最终战胜项羽,兴立汉朝。“梦说南柯”是用典,唐李公佐《南柯 太守传》记叙淳于生昼梦入大槐安国,被招为驸马,在南柯郡做了二十年 太守,享尽荣华富贵。醒来才方知是梦。“韩信功兀的般证果”,是指韩信 辅佐刘邦,夺得天下,却因功高震主,后来被吕后设计杀害。“兀的般”是 口语,指“这般”。证果,佛家语,结果、报应。“蒯通言那里是风魔?”作者 感慨当初蒯通的预言哪里是疯话?蒯通是韩信的重要谋士,曾劝韩信背 汉自立,韩信不听。他怕受到牵连,就假装疯癫以避祸。后韩信为吕后所 斩,临刑叹曰:“悔不听蒯彻之言,死于女子之手!”“成也萧何,失也萧何!” 韩信因萧何的推荐被刘邦重用,吕后杀韩信,又是萧何献的计策。既然功 名利禄都已经不可依靠,那人生在世,还有什么不能够放得下的呢?最后 一句是点睛之笔,“醉了由他!”喝醉了一切都由他去吧! “是非成败转头 空”,还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
从现实社会所造成的个人困境的深度上反省儒家传统价值,在一个 相对短的时限内显然力度不够,因而作者在对现实思考时,将目光转向历 史,从更广阔的历史长河中寻求现实的答案。这支曲子通过对刘项争霸、 韩信被诛等历史事件的评述,表现了马致远对历史兴废与功名事业的态 度:“刘兴”也罢,“项废”也罢,到头来都只不过是南柯一梦;世事如棋,人 生命运无法预测,倒不如沉湎酒乡忘却一切名利是非,可见作者对统治阶 级已经看透了,并完全绝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