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朵不真实的花…… [葡萄牙]安德雷森

就像你手中一朵不真实的花

有不尽的舞蹈的和谐融洽，

你有花园中难以描述的静谧

月光和神秘在此挥洒。

你的双手捧出我的世界

你的表情向我流淌出

深不可测的海，数之不尽的星

神话就出自你的眼睛。

你使我了解远方的花园

告诉我石崖上的生活艰难

我们共同进入神秘的世界，

那短暂的沉寂发出的呼喊。

在你如泉涌动的眼睛里，

在你全部存在价值中

有沉重、清晰而伤心的梦

一片松树和山岗的风景。

在你口中所有话语都是悲伤

而所有严重，伟大，郁闷的事情

都与你相仿。

(丁文林　译)

【赏析】

《就像一朵不真实的花》是葡萄牙20世纪下半叶最重要的女诗人索非亚·安德雷森的代表作之一。全诗共三节，以一朵不真实的花起兴，表达对“你”的感受、尊重、疼惜和温柔。第一节以一朵不真实的花喻指“你”，想象也围绕着花和花园展开：“你有花园中难以描述的静谧/月光和神秘在此挥洒”，以花园中那朵笼罩在纯净、神秘的月光下的花来喻指“你”所拥有的宁静祥和、纯洁神秘的气质，“不真实”是指太美好、太卓绝而仿佛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第二节转到“我”和“你”的关系上来：“我”的世界在“你”的双手之间展开，无论是神秘的世界(海、星、神话)还是现实的世界(远方的花园、石崖上的生活)都是“你”带着“我”一起去领略。诗人带着再次发现的激动心情细细体味生活，更带着有人理解有人分享的快乐来讲述这一切。第一节中沉浸于静谧中的“不真实”来到了现实的世界中，诗人的想象也由神秘世界过渡到现实的世界，诗中的感情随着第二节第一段向第二段的延伸，在天真浪漫中加入了深沉宽广的因素。

第三节又回到对“你”的描述中来，描述中带着认同和赞美，并且深沉的情感开始弥漫和渗透全篇。这时候倒回去看第一节便会发现，仿佛从这首诗的第一个字开始，就奠定了它忧伤的气氛。由“沉重、清晰、悲伤、严重、伟大、郁闷”这些品质构成的“你”注定会笼罩在月光中，纯洁却清冷，所谓“才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但是诗人并没有流露出退回“不真实”的世界的想法，虽然带着悲伤，但是诗中充满着温柔而执著的力量，“你”让“我”知道和重视这个世界除“我”之外的存在、更为广大的意义，因此“我”注定不能离“你”而去。

神秘的想象构筑出来的意境是这首诗最打动人心之处。诗中运用了充满神秘色彩的比喻和象征：　不真实的花，月光，深不可测的海，数之不尽的星，神话，如泉涌动的眼睛等等。想象在安德雷森的诗歌世界里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她自己曾说：“诗歌是无穷无尽的、一种非常重要的东西。它从我们与事物的联系开始，从日常生活开始，而这种关系是神秘的。没有这种神秘的想象，人类将无法生活在世界上。”

清新纯净的语言风格和句式的排列方式是使这首诗值得称道的另一个特点。安德雷森在1944年出版的第一本诗集中就表现出一种古典、纯净的风格，很少使用标点符号。在以后的诗歌创作中，她的主题进一步拓展，学识更为丰富，但是仍然保留了这种纯净的风格而且有所加强。这种朴素精炼的语言是对一种被称为“平易风格”(plain style)的回忆，这种同样存在于葡萄牙民族建筑中的典型风格被安德雷森视为她诗歌的一个重要的影响来源。“那些刷成白色的石头房子，宫殿或是更为简单的结构中，那些继承自摩尔人的装饰着光滑瓷砖的墙面，就像镜子般满是倒影，充满了想象。我们的想象与瓷砖呼应，所有的这些都进入了我的诗歌。”

这首诗和她另外的一些诗，例如《轻风》、《愿没有一颗星》、《和你一起穿越世界的沙漠》、《因为》等都能让我们深刻地意识到这是一位敏感而坚强的女诗人。有的诗人写诗就像建筑家修建房子一样，他们一句一句地写，就像一砖一砖地盖，安德雷森就是这样的诗人。对她而言，整个世界就是家，而诗只是观察和存在的一种方式。写诗和生活对她来说是无法分开的。她把诗歌定义为“存在的艺术”，它“不特别要求我的时间和劳动。它不要求我具备科学、美学或是理论。它要求的是我整个的生活，比我的智力走得更远更深的意识”。她在诗中总是写一些具体的东西，“诗”，她解释道，诗是她对世界的理解，关联事物的方式，对真实的参与，与声音和形象的相遇。这就是为什么诗并不表现理想的生活而是具体的生活：　窗子的角落，街道、城市和房屋的回响，墙壁投下的一片阴影，突然出现的脸庞，群星的静默、距离和光亮，夜晚的呼吸……

(吴丽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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