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大地上,
看着大地,
看着青草,
看着蠓虫,
看着浅蓝的花朵。
你象春天的大地,亲爱的,
我看着你。
我躺在大地上,
凝视着天空,
凝视着树枝,
凝视着飞翔的仙鹤,
你象春天的天空,亲爱的,
我凝视着你。
夜间,在田野里燃起篝火,
抚摸着火苗,
抚摸着溪水,
抚摸着毛线衣,
抚摸着银项链,
你象篝火,燃烧在
繁星的天空下面,
亲爱的,
我抚摸着你。
我和人们在一起。
我爱人们,
爱运动,
爱思想,
爱我的斗争,
你是我斗争中的同伴,亲爱的,
我爱你。
(郁洁、王槐曼 译)
希克梅特有一个情深意笃的妻子,他们是人生的侣伴,又是革命的同志。诗人一生为妻子写过许多情诗,抒写他们美好而丰富的情感世界,如《秋》一首: “我敞开的门在等待着你/你为什么这般姗姗来迟/香甜的水果沉甸甸的智慧的果实/还挂在枝头,还闪耀着红色的光亮。/你若是再稍稍来迟,/它们就要跌落到地上……”以果喻心,真挚新颖; 《摇篮曲》一首: “睡吧,/我的美人儿,快睡吧,/我从大海上带来了你的梦,睡吧,/轻微的广阔的风,/凉爽的无际的风,/把白帆吹成了弯弓,睡吧。”一咏三叹,婉丽低徊;《寄自狱中的信》一诗:“好象鲜血从静脉里倾流,/秋风吹动着牢狱的窗户。……还有你的头,因苦于思索,/低垂在被折磨的手上……你的命运,/全土耳其的命运。”表达了对妻子、对祖国的刻骨铭心的思恋。
《我坐在大地上》也是一首情诗,通过描写春天郊野的一次幽会,展示抒情主人公对于恋人的热烈而崇高的爱。诗以首句为题,这在希克梅特较为常用,类似于中国古代无题爱情诗以起首二字为题。全诗共四节,写得很有层次。第一节写诗人坐在草地上窥视恋人,也许是初恋吧,诗人不好意思上来就直视她,而是从远处的大地,逐渐把目光移向近处的青草、蠓虫、兰花,移到恋人身上。蠓虫是一种褐色或黑色昆虫,点缀于花草间,与之相映成趣。但以它入诗,不大符合中国读者的欣赏习惯;如果出在中国诗人笔下,或许会成蝴蝶什么的。第二节,诗人与恋人变换了一个姿势,诗人躺着,恋人大约是坐着,诗人仰视蓝天、绿树、雪白的仙鹤,最后随着鹤影移动,把目光移向恋人。这时,诗人的目光不再是羞怯的“看着”,而是大胆的“凝视”了。恋人们在一起,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一窥一睇之间,不觉夜幕降临,已是繁星满天了。第三节中,他们已不再限于眉目传神,而是紧紧地依偎到一起了。
这三节,分别将恋人喻为大地、天空和篝火,取喻看似漫不经心、信手拈来,实则匠心独运,颇见机杼: 以春天的大地为喻,见出她朝气蓬勃、青春动人且忠实可靠,不由你不以心相许;以春天的天空为喻,见出她开朗坦诚、透明无私,可以肝胆相照;以夜间的篝火为喻,见出她热情、执着、自强不息,可以引为同志和战友。这就为诗中第四节的升华——“你是我斗争中的同伴,亲亲的,/我爱你”作了充分的铺垫。
(毛 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