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门未识绮罗香,拟托良煤亦自伤。谁爱风流高格调,共怜时世俭梳妆。敢将十指夸针巧,不把双眉斗画长。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秦韬玉《贫女》
这首七言律诗是寄情托兴的,表面上写的是贫家女子的无人赏识,实际上写的是诗人自己的怀才不遇。读这首诗,有两点情况必须理解:一是封建时代的土大夫,常有怀才不遇之感,特别是在一些出身贫寒的文人身上。二是古代作家最喜欢以女性自况,如借女性的高尚品格来象征自己的高尚品格,借女性的不幸遭遇来象征自己的不幸遭遇。晚唐诗人秦韬玉作的这首诗就是如此。
诗的题目是《贫女》。首联头一句就紧紧扣住一个“贫”字。“蓬门未识绮罗香”,是贫女说自己出身于穷苦人家,从来没有享受过豪华的生活。“莲门”从正面点出“贫”字,“绮罗香”从反面衬出“贫”字。接下来一句,“拟托良媒亦自伤”,是说打算托个媒人说亲,却不由得引起了自己的感伤。这里的“自伤”二字,是全篇主旨所在,下联便要对“自伤”的原因作具体的说明。
颔联“谁爱风流高格调,共怜时世俭梳妆”,承上联“自伤”而来。意思是说,在这个只认衣衫不认人的社会里,有谁会赏识我这种不同凡俗的高尚品格呢,他们全都只喜爱那些富家女子的时髦打扮啊!这里的“时世”原是唐人口语,略等于现代语的“时髦”;《唐语林·德行》载“王晟治家整肃贵贱，皆不许时世妆梳”,正是此意。俭梳妆”,据考证,实为“险梳妆”之误,《新唐书·车服志》中有“妇人…禁高髻险妆”之语，“险妆”义与现在常说的“奇装异服”相近。这一联两句的句法是上二下五,“风流高格调”和“时世俭梳妆”都是五字一体,不能分割。过去有人认为“共怜时世俭梳妆”的句法是上四下三,并且望文生义地解释为我们体念时局的艰难,把自己打扮得很朴素,这是不符合当时的情况,也不符合诗人的本意的。
颈联转而赞美贫女的才华和情操。“敢将十指夸针巧”,说明她对劳动本领的自负;“不把双眉斗画长”,说明她不屑于同别人争妍斗媚。未联以揭露社会现实的不合理作结。“苦恨年年压金线的“苦恨”,与首联的“自伤”遥相呼应;“为他人作嫁衣裳”,并不是单纯地抒发对自己未嫁的苦闷,更重要的是抒发对贫富悬殊的社会制度的愤慨。
秦韬玉留下来的诗不多,这一首特别有名,几乎所有的唐诗选本都选了进去。在此之前,李山甫也作过一首题为《贫女》的七言律诗:
平生不识绣衣裳,间把钗荆亦自伤。镜里只应谙素貌,人间多自信红妆。当年未嫁还忧老,终日求媒即道狂。两意定知无说处,暗垂珠泪湿蚕筐。
两首诗立意相近,遺字造句也有相似之处,然而细加玩味,便知秦诗远较李诗为高。秦诗通过女主人公的自白,不仅塑造了一个聪明善良、勤劳朴素的贫女形象,而且对封建社会人剥削人的本质作了有力的刻画,这就比李诗的单纯表现对未嫁的“自伤”,更加能感动人心。千百年来,这首诗之所以受人传诵,应该说不是偶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