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氏
春怨
腕冰消松却黄金钏,粉脂残淡了芙蓉面,紫霜毫点 遍端溪砚,断肠词写在桃花扇。风轻柳絮天,月冷梨花 院,恨鸳鸯不锁黄金殿。
【鉴赏】美丽的女子因相思而憔悴,在草长莺飞的季节,为了那个远 方的人儿兀自伤神,以至玉肌消减,粉面残妆。“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 (江淹《别赋》),“岂无膏沐,谁适为容”(《诗经·伯兮》),心爱的人不在身 边,只好把思念写在扇面。风拂柳絮,梨花戴月,自然是清冷的景致。冰 凉的夜色,混合着断肠的思念,却教人有多少话语也欲说还休。在这最美 的季节,最爱的人不在身边。本已是很让人痛心的事情,但连可以倾诉的 人都没有。这一份情绪压在心头,教人不断肠也不能。
全词明显着笔来写感情的地方并不多,仅“断肠”与“恨”两处。“断 肠”是因为思念太沉重,百转千回愁肠郁结,如汉诗里常说的“肠中车轮 转”(《悲歌》)。而“恨”同样起于思念和深情。因为思念太过浓郁以至于 成为一种负担,女子终日不事妆容,只把心思寄托在远方的那个人身上, 到最后累心及身,空憔悴。因为不堪重负,所以“恨”,“恨鸳鸯不锁黄金 殿”,大概后悔当初让心上人离开,到如今也不知道他的踪迹;或者埋怨自 己没有与他同去,时时相伴;又或者是失望于那个远去的人不曾捎来些许 音讯。总之,长长的思念压得她抑郁不已。
全曲最出彩的地方在于“风轻柳絮天,月冷梨花院”一句,没有丝毫主 观情感但又处处都写这个女子。柳絮因风而起,满天飘去,占据了人的视 野。目力所及之处,凡有柳絮,皆称愁情。恰如“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 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贺铸《青玉案》)一句,不言其愁,然眼前之景, 无不渗透多少情丝。又柳絮质本轻盈,散如飘雪,恰恰与此时主人公的沉 重内心相对照,正有“负薪花下过,燕语似讥人”(罗与之《商歌》)的韵致; 或可解为人的愁绪原因柳絮而起或者因之更加浓厚,但柳絮只是兀自飞 去,并不知道也不会去管这由它牵扯出来的一桩情思,至此,其愁又添一 层。“月冷梨花院”一句以一个“冷”字,稍微流露出些许情感。历来作为 相思时候最不解风情又最打动人心的意象出现于古诗词中的月亮,以它 亘古不减的清辉照耀白色梨花,也洒满女子的苍白脸面。白色,一种从来 都给不了人温暖的色彩。正是这样一种色彩,在这个人独居的夜晚洒向 大地,不减慷慨和美丽,正因为如此,更衬托出人间离别的清冷寂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