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清
春晚
镫挑斜月明金韂①,花压春风短帽檐。谁家帘影玉 纤纤? 粘翠靥,消息露眉尖。
【注释】①韂 (chàn):即障泥,垫在马鞍下,垂在马背两旁以挡泥土。
【鉴赏】【喜春来】是曲牌名,又名【阳春曲】、【惜芳春】。“春晚”即暮 春,描写主人公骑马赏春之际忽然思念闺中人的情形。
起句描绘马鞍及其它配饰的华丽讲究:马镫子像斜月一样挑在马鞍 的两侧,饰有金饰的的障泥垂在马背两旁,闪闪发光。第二意为:春风吹 来,落花满头,甚至把帽檐都遮住了。宋代官妓盼盼《惜花容》诗中有“归 时压得帽檐敧,头上春风红蔌蔌”之句,就是描写此种情形的。 落花满头 也发出了暮春的信号,呼应了题目。“短帽檐”意为落花遮住了帽檐,看去 好像帽檐短了。这两句节奏明快,情绪欢快,充满了有如“春风得意马蹄 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孟郊《登科后》)般的喜悦。
后三句镜头快速切换,出现了一个闺中女子对镜梳妆的画面:帘影层 深处,玉影纤纤。是谁家少妇正对镜贴翠钿呢? 紧蹙的双眉藏不住她满 怀的愁绪。“谁家”为设问,但却没有回答,答案不言自明,即“吾家”。“玉 纤纤”本形容手指纤细如玉,此处指代身形纤细的女子。“消息露眉尖”一 句化用李清照《一剪梅》“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意境, 闺中相思的情绪尽在眉尖。
小令前两句写男子骑马赏春,后三句写女子闺中相思,思维跨度极 大。在古代,男子为了功名前程离家远游,留下妻子空闺独守,于是产生 了大量反映女性闺阁之思的作品。而流浪在外的游子,也会“感时花溅 泪,恨别鸟惊心(杜甫《春望》)”,杜甫的《月夜》就是其中代表作。本曲在 构思和手法上与《月夜》异曲同工,都不直接正面写自己对家中的思念,而 是采用背面敷粉的手法,设想闺中人的相思情态,多此一层转折,曲的韵 味也因之增厚一层。
本曲前后两部分的感情基调截然不同。或许男主人公在满怀兴致赏 花之际,由落红满地忽然意识到春将暮,不由牵动春归人未归的情思,或 者想起这样的良辰美景应该与亲爱的人共度,于是情绪急转直下,思维立 即转向家中的妻子,想象对方一定也在思念自己。无限的深情、痴情都从 想象中流露出来,达到了抒情的极致。前一部分的明丽之景反衬得后面 闺中人的幽怨之情更加缠绵,真可谓“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牡丹亭》)。
春日思归的题材早已烂熟,但此曲却在内容表达与章法技巧上匠心 独具,出奇制胜。且此曲严格用韵,词律兼优,体现了作者散曲创作的高 超技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