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致远
叹世
明月闲旌旆,秋风助鼓鼙,帐前滴尽英雄泪。楚歌 四起,乌骓漫嘶,虞美人兮,不如醉还醒,醒而醉。
【鉴赏】马致远以“叹世”为题的【拨不断】组曲共有六首,见于《太平 乐府》,此为第二首。
“明月闲旌旆,秋风助鼓鼙。”旌旆,旗帜。鼓鼙,大鼓和小鼓,古代军 中用来指挥、激励战士。明月当空,旌旗蔽空,秋风肃烈,鼙鼓声声,渲染 烘托出军情的紧急。我们可以想象出一派肃杀的战争景象。“帐前滴尽 英雄泪”,由景入情,曲意陡转,波澜突起。两军对垒,英雄应当奋勇杀敌, 立功沙场,即使马革裹尸也在所不辞。为何要在这紧要关头,儿女情长, 愁肠先断,眼泪流尽。
“楚歌四起,乌骓漫嘶,虞美人 兮。”这三句是用典。《史记·项羽本 纪》记载:项羽在秦末“乘势起陇亩之 中,三年,遂将五诸侯灭秦,分裂天下, 而封王侯,政由羽出,号为‘霸王’;位 虽不终,近古以来,未尝有也”。但由 于其“自矜功伐,奋其私智而不师古, 谓霸王之业,欲以力征,经营天下”,结 果兵败垓下。“项王军壁垓下,兵少食 尽,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夜闻汉 军四面皆楚歌,项王乃大惊曰:‘汉皆 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项王则 夜起,饮帐中。有美人名虞,常幸从;骏马名骓,常骑之。于是项王乃悲歌 慷慨,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 虞兮虞兮奈若何!’”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力拔山兮气盖 世”的英雄穷途末路,无力回天,只能与虞姬生离泣别。这三句形象地描 绘出英雄末路、惨烈凄楚的场景。
作者对项羽是有特殊情感的,在六首【拨不断】组曲中,还有一首也是 描写项羽的悲剧命运:“拔山力,举鼎威,喑呜叱咤千人废。阴陵道北,乌 江岸西,休了衣锦东归,不如醉还醒,醒而醉。”作者对项羽波澜壮阔的一 生的表现,高度凝练,形象突出,大气磅礴,富于历史的形象性和艺术的感 染力,充满历史的纵深感和浓厚的悲剧色彩。
这首散曲所表达的不仅是对英雄人物的喟叹,而且有强烈的生命意 识。饱读诗书的作者,总是想追求身心的超越解脱。但是,这种渴望与追 求常常在现实中难以实现,作者就不免陷入一种痛苦绝望的境地。所以, 最后作者点出主题“不如醉还醒,醒而醉”,这是六首【拨不断】组曲的共同 结句。作者就是在这种“醉还醒,醒而醉”境界中找到人生的寄托和解脱。 这是深沉的叹世之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