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朴
渔夫
黄芦岸白渡口,绿杨堤红蓼滩头。 虽无刎颈交, 却有忘机友。点秋江白鹭沙鸥。傲杀人间万户侯,不识 字烟波钓叟。
【鉴赏】 “黄芦岸白渡口,绿杨堤红蓼滩头。”开篇以工整的对句铺 陈出一幅层次分明、色彩和谐的江南秋江图:金黄的芦苇铺满江岸,白色 的花飘荡在渡口,碧绿的杨柳摇曳在江堤上,红艳的野草点缀着滩头。 这些自然景物是作者精心选择的,黄白绿红,五彩缤纷,绚丽多姿,境界开 阔,既点出了时令季节,也营造了一个远离尘嚣的生活环境,为渔父的出 场做好铺垫。
“虽无刎颈交,却有忘机友。点秋江白鹭沙鸥。”刎颈交指以性命相许 的朋友。历史上有多少刎颈之交、信誓旦旦,但最终却为了利益,反目成 仇,杀个你死我活。忘机友指没有机心、纯真无猜的朋友,在曲中指在江 上自由飞翔的鸥鹭。这里隐含了一个典故。《列子·黄帝》记载:相传海 上有好鸥者,每日从鸥鸟游,鸥鸟至者以百数。其父云:“吾闻鸥鸟皆从汝 游,汝取来,吾玩之。”次日此人至海上,鸥鸟舞而不下。这个故事说人无 机心,鸥鸟才会与他做朋友。后代诗文中多用以比喻隐居的淡泊名利,无 巧诈之心,不以世事为怀,与鸥鸟结伴游乐。如“明朝拂衣去,永与白鸥 盟”(李白《赠王判官》),“万里归船弄长笛,此心吾与白鸥盟”(黄庭坚《登 快阁》)。但不论是李白,还是黄庭坚,都只是表达一种愿望而已,实际上 他们一生都未能摆脱世网官场的纷扰。白朴却真的做到绝意仕进,以亡 国遗民自适,以词曲为专门之业。
“傲杀人间万户侯,不识字烟波钓叟。”结尾以倒装句式点题。傲杀, 杀同“煞”,“很”的意思。万户侯,汉制封侯,大者食邑万户,世称万户侯, 这里泛指高官显贵。在古典文学中,以渔父为题材的作品,从楚辞《渔父》 起,多不胜数。渔父已成为隐逸文化系统中的典型形象。作者为什么如 此强调“不识字”,在其之前苏东坡说:“人生识字忧患始,粗记姓名便可 休”(《石苍舒醉墨堂》诗),其后,鲁迅则说:“人生识字糊涂始”(《且介亭杂 文二集》)。这里面既有愤激之辞,也有对知识的理性思考。在中国古代, 读书识字与名利之途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即所谓的“书中自有千钟粟”,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迷醉天下读书人,几近千年。读 书之人很难彻底摆脱“学而优则仕”的思维定式。另外,知识常常为权力 所用,或许只有不识字的渔父才能做到道家所强调的逍遥无为的境界。 正因不识字的渔父倒比那些困于名缰利锁的士大夫更快乐,比那些溺于 奢华享乐的达官权贵更清白,所以作者才骄傲地宣称:傲杀人间万户侯。 作者通过渔父这一形象的塑造,寄寓了自己厌弃功名、鄙弃官场、流连山 水,甘心淡泊宁静、追求自由闲适的品格情操。
另外,这首散曲的音律也很谐美。周德清在《中原音韵》中以此篇为 例证,评曰:“妙在‘杨’字属阳,以起其音,取务头;‘杀’字上声,以转其音; 至下‘户’字去声,以承其音。紧在此一句,承上接下。末句收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