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氏
叹世间多少痴人,多是忙人,少是闲人。酒色迷人, 财气昏人,缠定活人。钹儿鼓儿终日送人,车儿马儿常时 迎人。精细的瞒人,本分的饶人。不识时人,枉只为人。
【鉴赏】这是一首元人小令,为无名氏所作。作者以解构人生的意识 进行写曲,全曲连用十二个“人”字,描写了“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 与人之间形形色色的关系,短短一首曲写尽人生百态。作者并不过分说 理,而是侧重客观描写,用事物本身说话,抒发作者对现实的不满,对人生 困境的感慨。虽为小令,然不避重韵,句句以人字结尾,不以为嫌,可见作 者随意直率、只顾尽情地脱略个性。
“叹世间多少痴人,多是忙人,少是闲人”,以叹字开头,将感叹者提高 到俯瞰众生的高度。作者感叹世人的平庸迂腐,痴迷于生计琐碎之中。世 间的人大多数都为生活忙碌,缺少的是脱略随心之人。“酒色迷人,财气昏 人,缠定活人”,“迷”“昏”表明“酒色”“财气”对人的损伤和贻误。酒香夺志, 色满销魂,财迷心窍,气损柔肠,可见其害。但人们终无法摆脱“酒色”“财 气”的诱惑和困扰,正所谓“酒色财气四堵墙,人人都在里边藏”。
“钹儿鼓儿终日送人,车儿马儿常时迎人”,选取人生在世两个代表性 的画面,一死一生,一哀景一乐景。在历史的长河中,人生一世弹指一挥 间。肉体生命的幻灭,伴随着生前万事的消无,“金也空,银也空,死后何曾 在手中”“权也空名也空,转眼荒郊土一封”(陈谔《万空歌》)。而活着的人 并没有引以为戒,仍旧宝马香车,引来送往。他们在死人挪开的空间里施 展自己的抱负,在权钱名利之中滚打。死者虚无死寂,生者喧哗活跃,两者 境况对比形成巨大落差,世事婆娑光影之间,给读者以虚无荒诞之感。
“精细的瞒人,本分的饶人”写不同的人在人事周旋中的生存法则,揭 露了人们各怀算计的虚伪嘴脸。精明能干的聪明人,通过期瞒别人来获得 利益;安分守己的老实人则通过不断原谅别人的过错来宽慰自己。“不识 时人,枉只为人”,是作者的又一次感叹。他认为对人生境地、世间时局没 有清醒认识和见解的人,就只是浑浑噩噩地在世上走了一遭,白白辜负了 投胎为人的珍贵机会。
曲中作者挣脱了传统人生价值的束缚,以“旁观者”的角度,晓人不明 之事,言人不明之理。读此曲,使人警醒,不禁思索人生百年到底为何。若 真能领悟作者意旨,从贪嗔痴的欲念中抽身而出,享受人生的宁静美好,也 不算辜负似水年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