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达祖《夜合花·柳锁莺魂》

史达祖

柳锁莺魂,花翻蝶梦,自知愁染潘郎。轻衫未揽,犹将泪点偷藏。念前事,怯流光,早春窥、酥雨池塘。向消凝里,梅开半面,情满徐妆。

风丝一寸柔肠,曾在歌边惹恨,烛底萦香。芳机瑞锦,如何未识鸳鸯。人扶醉,月依墙,是当初、谁敢疏狂!把闲言语,花房夜久,各自思量。

 

【注释】

潘郎:西晋人潘岳。此人少年时英俊,但人到中年就已头发花白,故后世以他为中年白发的典故。流光:指岁月如流水般逝去。酥雨:濛濛细雨。典出韩愈《早春》诗:“天街小雨润如酥。”徐妆:据《南史·梁元帝徐妃传》载:徐妃因为元帝瞎了一只眼睛,因而,每知道元帝要来的时候,就只化半面脸的妆,元帝见了则会大怒而去;而私下里,徐妃却与元帝之臣季江私通,季江叹曰:“徐娘半老,犹尚多情。”后世以半老徐娘风流多情,典出于此。

【鉴赏】

这是一首痴情男子怀念心爱女子、满腹心思无从诉说的愁怨情词。词的上阕着意写春天的景致,其间暗含着词人内心情感的流露。开篇两句写黄莺长时间停留在柳树的枝头,像是被柳枝摄去了魂魄;蝴蝶长久地翔飞在花丛中,此景就如庄周梦中所见。词人用黄莺、蝴蝶、柳树、花丛这些最能代表春天气息的东西,渲染出了一幅如梦如幻的春景图。春光好,却又很容易惹出愁绪来,“自知愁染潘郎”即是。“魂”、“梦”、“愁”,这些虚缈的东西究竟源出于何?此处还不得而知。这种直抒胸臆的手法为下文怀人作情感的铺垫。愁苦之下,泪点随之抛洒;想前尘往事,真害怕见这时光流走;早春时节的小雨又淅淅沥沥,洒满池塘;怅望中,梅花已是含苞欲放,满面春风。词人通过一系列含情之景的堆砌,似乎是在暗示读者,他要表达一种什么样的情思,但却又并不说明,从而在词的上阕为我们留下无限的遐想。

下阕则揭开上阕词的谜底,向心中倾慕的女子细诉了自己的一片真情和绵绵愁思。柳丝一片片在微风中轻扬,就像你那盈盈柔肠。此处词将“柳丝”与“柔肠”相并,这样物与人之间的关联也就建立起来了。读者也才在此处真正明白词人写景原来是为了怀人。因而,接下来的词句也就不难理解了:曾经在你的轻歌中却无限惆怅,为你在烛下满身萦香。这样的词句表明了词人为相爱的人的倾狂;然精美的织机和漂亮的织绵,却没有织出象征和谐的鸳鸯。故词人只能向酒边找醉,渲泄内心的愁苦。但痴心未改,故有词末“把闲言语,花房夜久,各自思量”这样的话语。“闲言语”在这里指的是词人的一片真情表白。

此词由景入情,娓娓道来,情感饱满;以男女情感生活中男儿痴情为题,别样生动,充满生活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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