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渭老《薄幸·青楼春晚》

吕渭老

青楼春晚。昼寂寂、梳匀又懒。乍听得、鸦啼莺弄,惹起新愁无限。记年时、偷掷春心,花前隔雾遥相见。便角枕题诗,宝钗贳酒,共醉青苔深院。

怎忘得、回廊下,携手处、花明月满。如今但暮雨,蜂愁蝶恨,小窗闲对芭蕉展。却谁拘管?尽无言、闲品秦筝,泪满参差雁。腰肢渐小,心与杨花共远。

 

【注释】

青楼:此指闺房。年时:那年。角枕:枕心角饰者。贳(shi):赊欠。参差雁:指筝柱斜列如飞雁。

【鉴赏】

这首词由眼前的景色,勾起往事的回忆,委婉细腻地抒写了别后相思之情。

上阕写深居闺阁的女子,回忆当年与情人相聚欢娱的情景。首三句写暮春的翠楼上,白昼寂寞无聊,心里冷落孤寂的女子梳匀鬓发却懒得修饰红妆。这时“乍听得、鸦啼莺弄,惹起新愁无限”,突然听到乌鸦聒噪、黄莺低唱,触景生情,引起小女子无限的新愁在胸中波荡。“记年时”三句写女子对往事的回忆,遥想当年,自己对他一见倾心,常常在花丛间,隔着薄雾与他遥相望。末三句“便角枕题诗,宝钗贳酒,共醉青苔深院”,继续回忆,两人相爱日深,便取了角枕题写诗章,摘下金钗赊酒酣饮,在青苔遍地的深院里共醉梦乡,生动描写他们像夫妻般恩爱甜蜜,而又有豪爽的性格和高雅的情趣。一个“便”字写出了两人情投意合,共坠爱河,丝毫没有顾虑和犹豫地相爱。

下阕着重表现女子对恋人的思念。头四句的意思是:怎能忘,当年两人并肩携手漫步在曲折的回廊下,明月圆满,花儿芳香,多么幸福的时光啊。作者写到这儿,结束回忆,笔锋落至现实。“如今但暮雨”三句是说,如今眼前却只有迷濛的暮雨,蜜蜂蝴蝶仿佛也生了愁心恨肠,自己孤身独坐窗前,闲看芭蕉展叶。古诗文中多以芭蕉、丁香打结喻愁情郁结状,这里“芭蕉展”一句则反其意而用之,谓芭蕉之心可以悠闲自由地伸展,而少女的心却不得伸展。接着一个反问句“却谁拘管”,意思是心中的哀愁无人能与诉说,而只能“尽无言、闲品秦筝”,尽日无言惆怅,闲来拿起秦筝来弹,只是曲未弹成,泪水却打湿了参差的弦柱。末二句是说这份相思,煎熬得人的腰肢渐渐瘦小,心儿也跟着杨花柳絮飞向远方。借杨花飘逝以写少女愁绪之悠远与渺茫,写出了无限相思与眷恋,余味绵绵,耐人寻思。

全词着意描绘暮春景色,实抒离别相思之情。写法上颇具特色,它打破了词上下阕的界限,交替转换场景,从眼前写到过去,又从以往回到眼前,对主人公的心态和情景刻画得细腻感人,含蓄蕴藉,婉丽多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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