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和卿
题情
鸦翎般水鬓似刀裁,水颗颗芙蓉花额儿窄,待不梳 妆怕娘左猜。不免插金钗,一半儿鬅松一半儿歪。
【鉴赏】 曲牌“一半儿”句式为七、七、七、三、九,结句“一半儿……一 半儿……”为其定格。这个曲调宜于表现“清新绵邈”的情感,因此,内容 多描写闺情。此小令的题目“题情”明确告诉读者,曲的内容是关于男女 之情的。元曲中反映男女欢爱、艳情的作品有相当的数量,大抵风格泼辣 大胆,爽利痛快。王和卿【一半儿】《题情》为重头小令,共有四首,在元曲 众多的闺情作品中,能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在构思、语言等方面必定别 具炉锤。此为其中第一首。
前两句的意思是:一头秀发乌黑发亮,水鬓齐刷刷地贴在耳际,像用 刀子裁过一样;脸庞像出水芙蓉一样清俊水灵,额前覆着刘海,把额头遮 得窄窄的。鸦翎,乌鸦尾上的羽毛,形容鬓发之黑。水鬓,油亮的鬓发。 古代妇女以刨花水涂搽两鬓,梳理后服帖整齐而有光泽,因称妇女鬓角头 发为“水鬓”。“水颗颗”是口语,即水灵灵的意思。有的版本作“小颗颗”, 笔者窃以“水颗颗”为是。“颗颗”,用在形容词后面,增强修饰的效果,如 盍志学【双调·蟾宫曲·折桂令】:“一个小颗颗彭泽县儿,五斗米懒折腰 肢”,王仲文杂剧《救孝子》第二折:“杨柳般腰肢,秋水般精神。白森森的 皓齿,小颗颗的朱唇”,与此处用法相同。这两句是女子揽镜自照,所以只 见两鬓、脸庞和前额。简洁的笔墨勾画出她的天生丽质。第三句,由“怕 娘左猜”可推测她时刻陪伴在父母身边,因此是一位尚待字闺中的少女。 “待”是“待要”的省略,本打算,本来要的意思。“左猜”,即作猜,起疑的意 思。本无心梳妆打扮,但为了避免引起娘的怀疑,不得不把簪钗等别上 头,可是由于心不在焉,把头发别得乱糟糟的,发髻也梳歪了。“不免”二 字写出了她勉强的神情。
揽镜自照却又无心梳妆,难免顾影自怜,再加上“怕娘左猜”的顾虑, 这一切究竟为何?三、四、五三句,每一句是对前一句的转折,这种宛转跌 宕的写法,启发读者去追究和想象“待不梳妆怕娘左猜”背后的含意。
这支小令名为“题情”,全首偏不露“情”字,却从插戴金钗的细节中, 故意生出波澜,卖出破绽,细腻而深刻地表现出少女的入骨相思,真可谓 “不著一字,尽得风流”。另外,从这些心理和动作描写中,表现出了情窦 初开的少女相思的纯洁,与“自伯之东,首如飞蓬”的少妇之思大异其趣。 这也是这支写闺情的小令技高一筹,耐人寻味之处。
小令风格清新隽永,语言上多用口语、衬字,正是元曲本色。
